宝可梦GO让全球数亿玩家当上了“美国间谍”

近300亿张玩家拍摄的AR图像，据称从《宝可梦GO》流向美国军工企业并用于无人机训练，这一消息让全球数亿玩家惊觉自己可能在无意中扮演了“间谍”角色。十年前，国内果断下架这款游戏的决定，如今被重新审视，其背后的地理数据战争也浮出水面。

十年前，国内较为罕见地全面封禁了一款看似“人畜无害”的宝可梦IP游戏——《宝可梦GO》。

这一游戏的诞生，起源于一场愚人节玩笑。

2014年，谷歌地图“宝可梦挑战”活动引发轰动，当时仍属谷歌旗下的Niantic团队顺势提出构想：将增强现实技术（AR）、基于位置的服务（LBS）与宝可梦IP相结合，打造一款新型游戏。

恰在此时，经历Wii U惨败的任天堂，于市场和股东压力下决心涉足移动端。时任社长岩田聪十分认同《宝可梦GO》“让玩家走向户外”的理念，最终促成了该游戏的诞生。

《宝可梦GO》将AR与LBS技术结合，把现实世界改造成了“宝可梦大世界”。玩家只需用手机摄像头对准现实中的几乎任何地方，便有机会偶遇野生宝可梦。

这种“令人分不清虚拟与现实”的奇妙体验，让游戏在2016年一经问世，便迅速掀起一股“走上街头抓精灵”的热潮。

游戏上线一个月，下载量与收入双双突破亿级大关。全球无数玩家手持手机走街串巷，通过摄像头搜寻并捕捉宝可梦。次年，该游戏又荣获英国BAFTA最佳移动端奖项，堪称名利双收。

然而，《宝可梦GO》的问题恰恰在于其所采用的技术。当时，国内认为此类使用“AR+LBS”的游戏可能对地理信息安全构成威胁，因此暂时不予受理审批。

站在十年后的今天回看，这一决定显得颇具先见之明。

不久前，一家荷兰媒体爆料称：在《宝可梦GO》开发商Niantic的运作下，玩家拍摄的近300亿张AR图像，全部流向一家美国军工企业，被用于训练无人机。

换言之，全球数亿玩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地成为了“美国间谍”。

时间回溯到2020年，Niantic在《宝可梦GO》中引入了“AR Mapping任务”，鼓励玩家对现实场景进行扫描。

为了引导更多玩家参与，Niantic在次年升级了游戏奖励。玩家在特定地点扫描次数越多、时间越长，所获奖励就越丰厚。实际操作中，玩家需要录制一条20至30秒的短视频，并尽量在指定地点附近走动或进行360度无死角环绕拍摄。

正因如此，那些为获取奖励而举手机扫街的玩家，无意间成为Niantic的众包员工，并帮助他们完成了一项重要工作：为大地理空间模型训练提供宝贵的多视角动态测绘数据。

起初，玩家们还以为这是AR游戏的特定玩法，直到今年荷兰媒体Trouw发布了一份调查报告，人们才开始有所察觉。

2025年，Scopely宣布以35亿美元收购Niantic。这笔交易受到部分美媒关注，核心原因在于：Scopely虽顶着“美国移动游戏开发商”的名头，但早在2023年就已被沙特公共投资基金（PIF）旗下的Savvy Games Group收购。

简单来说，美媒担心的是Niantic多年运营游戏积累的地理空间信息会落入沙特人手中，从而引发国家安全问题。

Niantic创始人John Hanke本身就是一位履历非凡的“美国战鹰”。

作为土生土长的美国德州人，Hanke大学毕业后便在美国外交系统工作了四年。随后他转行科技领域，一手创办了地理空间数据公司Keyhole，其测绘技术曾在伊拉克战争期间派上用场。

这家公司的名字本身也颇具意味，源于冷战时期美军“锁眼”间谍侦察卫星的代号。而更有意思的是，Keyhole的最早投资方中，还包括CIA旗下的风投基金In-Q-Tel。

这样一份履历，注定了Hanke深知这笔交易的利害关系。于是，他上演了一出“金蝉脱壳”。

Hanke果断将手头所有游戏业务，包括《宝可梦GO》《怪物猎人NOW》等AR游戏，连同开发运营团队全部打包卖给沙特人。与此同时，他另起炉灶，成立新公司Niantic Spatial。

这家公司虽沿用Niantic之名，但与卖给沙特的游戏业务主体已基本切割。Niantic Spatial官方公告提到，自身不会受游戏业务出售影响，且公司愿景是加速大地理空间模型的发展。

从某种角度看，在这笔交易中，只有游戏品牌及相关团队归于沙特，而真正有价值的资产——多年积累的近300亿张图像数据、基于这些数据训练的大地理空间模型以及高精度视觉定位系统——全部攥在美国手中。

去年年底，Niantic Spatial正式宣布与美国国防与情报科技公司Vantor达成合作。

Vantor这家公司同样来头不小，其前身是Maxar Intelligence（麦克萨情报），也是NGA和NRO的情报技术供应商。近年来，Vantor最为人熟知的“战绩”是在俄乌战争爆发前期对外公布了各种高清卫星图片。

Niantic Spatial与Vantor的合作，是一次顺理成章的相互补强。

简言之，Niantic Spatial的视觉定位技术为无人机安装了一双“眼睛”，而Vantor的无人机导航软件则给无人机开启了上帝视角。

两者结合，即可实现“陆空一体”效果。即使GPS完全失灵，无人机只需用摄像头扫视周围环境，便能判断自身位置并自由行动。

而这套技术最能大显身手的领域，正是现代军事场景。

目前，有消息称这套系统已在2026年初完成实地测试。在许多应用场景下，定位精度可维持在1.5米以内。不难想象，如果“合体”成功，全球玩家帮忙收集的数据将变成美国“最锋利的剑”。

此黑天鹅事件曝光后，Vantor矢口否认直接使用了宝可梦玩家收集的数据，但对于部署的模型是否接受过此类数据训练，他们不置可否；Niantic Spatial则坚称，绝对没有将玩家提供的数据与Vantor共享。

至于真相如何，在这两家公司的黑箱操作下，已成了一笔说不清的糊涂账。而且，一旦数据被用于训练AI模型，再想溯源玩家具体贡献了什么都几乎不可能。

以往人们常说“技术无国界”，这话不假，但使用技术的人有国界。在不同立场下，原本“拉近虚拟与现实距离”的技术，褪去游戏娱乐的外衣后，也可能露出战争兵器的底色。

当年国内选择封禁《宝可梦GO》时，部分网友将其解读为谷歌服务受限或限制引进游戏的委婉托词。如今事件发生后，大量网友纷纷表示：这下看懂了。

实际上，在婉拒《宝可梦GO》之后，我们并未完全否定“AR+LBS”技术游戏，国内仍出现了《一起来捉妖》这类产品。同样是玩家走上街头捉精灵，《一起来捉妖》能合法合规地拿到版号并公测，核心原因在于其使用的技术和用户数据都在我们自己的监管体系下运行。

如今回看，面对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风险，在全世界的狂欢中保持清醒，甚至展现出略显苛刻的审慎，以守住自身底线，有时确实具有超越时代的现实必要性。